[逐夏之旅] 泰北靈感之外的故事

吃青芒果的貓

2013年底,在台灣入秋之際我出走紐西蘭,抵達時正值冬末春初,我開始在紐西蘭迎接夏天;隔年秋末我又捨不得回家,繼續前往泰國過夏天──將近兩年的逐夏之旅在我身上刻畫的是來自三個夏天的記憶,於是決定以三個主題(分別是紐西蘭,泰國與台灣)為靈感,在過去將近兩年遊走三地之間同樣的經驗不同的體會作成七個系列畫作。在泰北的生活純樸踏實而有趣,現在回想起,還是最多有趣的小故事可以逗人發笑,這個泰北夏天之旅是這樣開始的:

2014年夏天在海外流浪的我,透過朋友的牽線介紹認識了范雲華范奶奶,一位在泰北服務十二年,先後創辦了孤兒院『聖愛之家』、接辦了中文學校慈祥又大愛無限的范奶奶,因為中文學校缺老師,因此決定前往泰北做志工。一開始只想試試看待一個月,但是奶奶說為了讓學生學習不中斷,不要都還在適應新老師,結果老師就走了,最短的期限必須要是三個月,我欣然答應;不過後來又不知不覺的被延長到了一學期,曾經在心底有那麼小小的聲音響過--從預計待一個月到預計待半年,這麼長的時間沒有薪水的志工生活我可以嗎?不過後來想想若是把時間拉長,從80歲的我往後看,這五個月的差異好像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那就做吧!

從創辦開始到現在經過12年,聖愛之家最一開始收的孩童都很大了,有些年紀跟我幾乎差不多大(二十多歲的年紀),也是中文學校裡的老師,而2014年我去的時候收的孩童大概是小學一年級到高三都有,雖然一開始孤兒院有男有女,隨著孩子們大了出去工作闖蕩,收的也剛好都是女孩,不知不覺為了管理方便也都只收女孩了。

若不算上真正工作的時間,在那裡生活其實是非常有趣的,早晨會被公雞叫醒,然後是孩子早起打鈴呼叫彼此起床與上晨課的鈴聲,小小的村子的聲音是安靜卻又熱鬧,清晨無人聲卻有小鳥的喧囂,早市通常很早就開始,據說冬天的時候天亮的慢,太早去的話還可以看見攤販點著蠟燭穿著厚外套等客人的畫面。趕在太陽還不太炙人以前去一趟早市,看當地雲南移民賣的涼豆粉、炸豆粉、沙拉包、烤肉、烤蛋、豆漿油條、甜蛋餅……,多不勝數,即使沒有買到東西,也可以回到聖愛家和孩子們一起吃早飯。孩子們年紀雖小,個個卻早已養成獨立的個性,兩兩分工每天排班做早飯,有時候是炒飯有時候是炒麵,大多是從前晚的剩飯剩菜再稍加變化變出來的。孩子們去上學之後,還可以在聖愛家的菜園晃晃,整個聖愛家有十數種水果蔬菜,一年每個季節幾乎都有結果,紅毛丹、鳳梨、檸檬、芒果、酪梨、火龍果……在這近半年的時光裡不管是炙夏或涼秋,都是一派顏色濃烈的好風光。

孩子們下課回來到晚餐前的時光是我一天當中最喜歡的時光,若是假日不用上課,孩子的笑聲與腳步聲就遍布聖愛家。聖愛家的對面住著一個老婆婆,他們家門口有一棵三四層樓那麼高的芒果樹,五六月份的時節芒果結實纍纍,矮的早被摘光了,頂端的芒果還有,這裡的芒果就算長到成熟也是青綠色的,個頭小小而且尾巴的地方彎彎的,好像掛了一整樹的綠襪子一樣。一個讀小學五年級男孩念祖問我,老師要不要吃芒果?我採給老師吃。孩子們很開心拉著我的手跑到對面家去,兩個身高不到我肩膀的小男孩三步併兩步的就爬上了芒果樹,而我那時候才剛去到泰北,不過是一個新手菜鳥老師,小孩兩三秒就跑到樹上倒是把我嚇都嚇死了,爬樹摘芒果還是爬別人家的樹,被奶奶知道怎麼辦?!但顯然在泰北的聖愛家這裡是薑是小的辣,一下子他們就從樹梢上丟下一個又一個青芒果,連原本看熱鬧的鄰居阿嬤都進屋準備了沾青芒果專用的辣粉拿出來給孩子,就這樣孩子們摘完迅速下樹,接過辣粉和阿嬤道過謝之後奔回聖愛家。孩子們的手小巧,每個拿起小刀削芒果又像是老手一樣,一下子石桌旁就聚集了來分青芒果吃的孩子,削芒果的拿在手上一條一條的切,旁邊的倒也是很有耐心一個一個的等,拿到了之後把青芒果條深深的在放辣粉的碗裡沾一沾然後吃下去──那表情酸的好猙獰啊!卻又每個再排隊來要第二個、第三個……那粉是用鹽巴、糖和辣椒混合的,又鹹又辣配上酸到不行的芒果,孩子們倒是愛不釋手一口接一口。

除了點心時光,還有他們自創的遊戲時間,大小孩子都愛的其中一款就是橡皮繩了,只要拿出橡皮繩(用橡皮筋一個一個串起來的),孩子們就會自動自發的在後方排成一排,一個一個跳過去,他們跳的花樣也五花八門,但是最受歡迎的一個姿勢和我小時候大家會跳得一樣,要從旁邊先助跑一陣子,到繩前再奮力一跳,一腳先起另一腳跟上就到另一頭了:或是另一種很花俏的跳法,看起來像是一個華麗的轉圈,一腳往後勾起把繩子勾下來一腳順勢一跳,人就到對面換下一個人跳花招。隨著繩子的高度越來越高,只剩下大孩子可以跳過的高度,小孩子們就改在旁邊你一言我一語的打氣兼漏氣,他們的腳感覺特別厲害,在水泥地上他們穿著塑膠拖鞋跳卻不會掉,鞋不離腳,或是即使脫掉鞋光腳跳,落下地來卻輕盈的像貓一樣好像都不會痛,眼睛一下也不眨,看的我嘖嘖稱奇,實在是泰北小孩的特色。

即使回到了台灣,想起這些歡樂時光時,最先浮上腦海的還是那些可愛的孩子的笑臉。有的時候想起這些孩子,這些在奶奶的帶領下以愛之名的教學與陪伴,真的可以帶給他們什麼嗎?他們會記得嗎?但是我卻紮紮實實的收到一點也不少的回報,孩子教我在有限的生活裡還是可以大笑的能力。很高興還有那麼一點能力,把這些笑臉收藏進我的畫裡慢慢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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