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星疊觀察日記] 蹺課去踏青

嶺東科大的師資培訓已經來到了尾聲,最後一天的師資培訓是成果展,從頭到尾只參加過兩場的我原本想說應該最後一場至少要現身一下,不過聽到室友沒有要去,而且出席率極低的我參與的課堂也沒有任何作品,所幸就連最後一場也不去了。整個師資培訓的三週,我蹺課蹺的理直氣壯,去上我沒有興趣卻必須為了面子和禮貌而出席的課程和待在孤兒院三個小時隨意做自己喜愛的事相比,後者無可置疑的帶給我較多的休憩和歡樂,而這些正是我下午三個小時上課的能量來源,有著如此正當的理由說服自己,我一點也不愧疚的在吃過早餐後留了下來。

雖說如此,當我代理小學五年級和中學二年級的班導,追著學生問為什麼蹺課和假單在哪裡的時候,我才真正的感到自己是完全的兩套標準──只准老師蹺課不准學生逃學,頓時為自己感到汗顏。但又想著我已經長到這個歲數,過往的年歲裡我也是讓自己好好的上過每一堂不想上又必須上的課,是時候我可以擁有想不想浪費生命在美好事物上的決定權吧!?說了這麼多自我安慰與內心的小劇場,我只是想說我蹺了師資培訓的最後一堂結業式,跟學生去爬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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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爬山,但是我們一行四個人全都穿拖鞋:學生們是不管去哪裡都穿拖鞋,只有我和韋如因為害怕下雨會讓球鞋濕掉所以穿了拖鞋,就是這些小事不時讓我感到身為都市長大的小孩好俗好遜。爬山的路線剛好在走往學校的路上,這時候羞恥心又竄上,就像是蹺課去吃零食就不會想要再經過班上被看到是一樣的道理,所以就決定在經過學校之前左轉,今天的目的地就從阿卡村變成了拉祜村。拉祜村顧名思義就是那個山頭聚集了拉祜族的人,祜字唸作戶,但是當地人在說的時候總是唸作拉虎族,住在拉虎村的拉虎人說拉虎話。拉祜這字在拉祜族的語言裡,是『大耳』的意思,許多觀光客來到泰北這個地方想要一睹少數民族風采時,多半是從清萊搭車到一個『少數民族村』的地方,那裡由政府精挑細選了幾戶還有那些民族特色的族人,如長頸族,黑牙族和大耳族,供遊客和他們互動拍照。我看到很多去過的人對那地方大致滿意拍了很多和長頸婦人黑牙婦人大耳垂婦人的合照,但就是覺得這樣選幾戶代表的村子太假太不真實了,只是個樣板村不夠具代表性,一想到我現在待的地方、相處的學生就是這些山下人要特地花錢上山來看還看不到的最真實的代表,就覺得自己真是極其幸運的觀光客。而觀光客再那裏花錢進民族村看的大耳族,其實就是拉祜族。

從聖愛家出發過了大街往回龍中學的方向,在一家新開的雜貨店之後左轉,過了一座橋之後就是一路向上。爬的那時大約是早上剛過九點,在雨季的日子裡這算是難得的好天氣。晨光伴隨逐漸升高的氣溫和坡度,汗水也漸漸的流下。和學生爬山像是一堂隨興的戶外教學,只是出了教室,老師和學生的身分就對調,在大自然裡,他們是有愛的老師。跟著他們走過幾回,我也可以認出哪些是粽葉,哪些是含羞草,那個像棉絮的雜草吃起來甜甜的,玉米鳳梨有沒有成熟也可以一眼辨認了。若是早些的五六月,路旁若有果樹結了滿滿的假龍貢和荔枝,那更是大自然免費的水果buffet。過了幾個彎後回頭,整個滿星疊盡收眼前。可以看到學校最高的粉紅色的報德大樓,也看得到白色的醫院和泰文學校,以及另一頭的泰文小學和大同中學。在這裡若是有錢人的房子或是新蓋的房子,都喜歡漆成粉紅色、粉紫色這類亮麗的顏色,於是在滿山翠綠當中特別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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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熾熱陽光下走了一段向上的山路之後,一段濃濃的樹蔭遮蓋了山谷顯得特別清涼。而後在另段沒有遮蔽的山谷盡頭是一座藍色的教堂,我們便在教堂前的路邊即地坐下小憩。遠眺滿星疊,一個被山巒層層包圍的山谷,彩色而小巧的房舍不時被山丘與樹陵遮掩,而整個村子又被山巒遮掩,層層疊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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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坐著休息吹涼風,忽地後面傳來一聲熟識的叫喊聲:『羅潔!』慵懶的回頭看,原來是中二班羅潔的同學小青。那天正好泰文學校放假,一個人留在家裡的十四歲的小青幫忙照顧姊姊生的兩歲的姪女。小青高興又含蓄的邀請我們去她的家坐坐,小青中文不太好也不太敢講,都是羅潔幫忙翻譯的。我們坐進茅草與竹子搭蓋的小亭,旁邊就是生火炊飯的地方,道過謝盤腿坐上,我呼喊她的姪女『滴滴摘丫』,她留著口水一愣一愣毫無表情的讓我抱著她。又過沒多久,彷彿害怕待客不周似的,小青又熱情的說要帶大家去看豬,於是替妹妹穿上鞋,六個人三隻狗又這樣往教堂後方的豬舍前進。豬舍乾淨寬敞,前前後後共有四隻大黑豬和四隻小黑豬,每隻大豬各有一個獨自的圍欄,小豬們則是被圈在同一個圍欄裡,一看到人就興奮的往前圍上來,和我之前在台灣看到的那種豬圈完全不同──他們乾淨活潑好動也不過胖,雖然最後都是要被載去市場賣掉的命運──但現在的他們,看起來就是一群快樂的寵物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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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又用泰文和羅潔說要帶大家去採鳳梨,豬圈上方的山坡地是一塊小小的鳳梨田,所以我們又往山坡上前去,領教過扎人的鳳梨田,我和韋如老師站在最外圍替小青加油,只見瘦瘦的小青一下子就穿過鳳梨苗向上爬,赤手就把鳳梨從層層刺人的葉子中輕易的給擰了下來。她把鳳梨拋下來給羅潔,從德美懷中接過了妹妹帶我們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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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青家,換德美接手抱著妹妹,撥著小小口的鬆軟的草莓麵包試圖哄她吃,但妹妹只是呆呆的流口水卻不太吃,而在廚房的小青早已俐落的洗了沾板、菜刀和盤子,站在廚房一邊用泰文和羅潔聊天一邊切鳳梨。她仔細的將鳳梨每個咖啡色的小刺切去,切了兩個裝盤後端了過來,韋如看到鳳梨高興的不得了,妹妹這時也因為想睡而哭了,小清洗了手抱了妹妹,熟練的把她轉到背上用塊布包起來,兩端在胸口打個結,確定夠牢固了後又把妹妹轉到前面,輕輕的拍著她的屁股讓她入睡,但早在妹妹一入小青懷中她即停止哭泣,而不過打個結的時間,妹妹已經熟睡。山上的孩子真好哄啊!我看的佩服,心裡想著我許多已為人母朋友看到這幕應該很羨慕。哄睡了妹妹,小青解開了布,輕輕的將妹妹放在客廳裡讓她繼續睡在從屋外的涼亭即可看到地方,而後她拿了把吉他出來,羅潔告訴我們說,她們家每個人都會彈吉他!對街的藍色教堂當初是日本人出資蓋的,小青家是拉祜村的第一家,離這教堂最近,所以教堂也是他們幫忙維護,也因為信教的關係,小青家裡爸爸媽媽姐姐姊夫全都會用吉他彈詩歌,2歲的妹妹除外,讓我們這群人直呼好厲害!微風徐徐,羅潔接過吉他試圖彈奏幾個和弦,德美靠著竹柱看小青給的泰文愛情小說,韋如閒適的享用鳳梨,我則眺望遠方靜靜的享受這片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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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忽然望向遠方我們來那端的山谷,我才注意到從遠遠的那端傳來的摩托車聲,她分辨出那是她爸媽回來了,而那時摩托車還只是山谷端的一個移動的黑點,讓我忍不住又為山上的孩子感到驚嘆,他們感官靈敏如動物,人的感官若沒有被都市塵囂所蒙蔽,是否這都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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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共乘一台摩托車,小青的爸爸騎車,媽媽在後座側坐,像是60.70年代那樣古早淑女的坐法,在這裡除了學生用facebook,大頭照也自拍並用修圖軟體修的皮膚白白,色調黃黃之外,其餘的一切都很有復古之感。我們對小青的父母雙掌合十說三哇低咖,他們不會說中文。隨後小青父母用拉祜話和小青說,把香蕉拿給老師們吃吧!於是他又去搬了角落的麻布袋開始把香蕉挑出來,這裡的香蕉長得小小的,很像芭蕉,小青和羅潔開始逐個檢查,把香蕉皮上沒有黑塊的放到大水果盤上。韋如很高興的吃了三根,我們終於向小青告別,往聖愛家回去。

回程的下坡走的比去程快,我唱著教過德美的英文歌一路走回去。回到家沒多久天就開始下雨了,在沒有風的天氣裡下的直直的,慢慢的,我一直聯想到小青的黑直髮,滿山的翠綠,還有滴滴摘呀的口水,在雨中的化為暑氣蒸發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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